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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面丨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美术指导”赵海:“把事做好,把人拢好,就会越做越开”
来源:扬子晚报  2018-08-23 20: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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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赵海

萧红说,“那些我将要去的地方,都是我从未谋面的故乡”,翻译过来就是“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在电影《黄金时代》中,让萧红的人生轨迹得到完美呈现的,正是跑遍了哈尔滨、陕西、武汉等地的美术指导赵海,而赵海也凭借该片获得了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美术指导”。这之前赵海就凭《大明王朝1566》等拿过多个影视类最佳美术奖。虽然“美术指导”从字面上看是个离观众有点远的幕后,但近年影视发达,眼下的《延禧攻略》《如懿传》等热门剧,网友讨论剧情外,色调、场景等细节都常成“热搜”。近日,刚刚拍完《大明皇妃•孙若微传》的赵海回南京,接受了记者专访,揭开“美术指导”的神秘面纱之余,也让记者见识了他的大咖“朋友圈”。

没想到,赵海竟是第一版即99版《恋爱的犀牛》的制作人和舞美指导

顺着赵海艺术创作的时间线一排才发现,赵海竟是中国当代戏剧里程碑《恋爱的犀牛》的核心人物之一,他是第一版也就是99版《恋爱的犀牛》的制作人和舞美指导。你看,做幕后,确实不太有机会走到“前台”,关于《恋爱的犀牛》,大家大概也只知道孟京辉和廖一梅。    

回溯到13年前,编剧廖一梅写出了任性的《恋爱的犀牛》,导演孟京辉、制作人戈大立,以及舞美设计赵海把这台戏给“攒”了起来。1999年夏天,由郭涛和吴越主演的第一版《恋爱的犀牛》在北兵马司小剧场首演。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似乎有点荒诞的爱情故事,能引发如此壮观的井喷式效应,毕竟那会的小剧场都在赔钱。“我在中央戏剧学院学的舞台美术专业,就先从话剧舞台做起。孟京辉是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毕业的,比我们大几届,那会大家可不是大腕,《恋爱的犀牛》这部戏属于创业之作。”赵海告诉记者,最开始赵海的身份是这部戏的舞台美术设计,做景的设计。“但因为我早前就已经有一些影视拍戏的经验,在跟孟京辉他们聊《恋爱的犀牛》时发现他们还不太明白这样的项目该如何市场操作,于是我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然后他们就顺理成章地把我推为了制作人。”     

赵海解释说,其实制作人要管花钱,而怎么花钱,其实是个学问,比如做好舞台设计后,做景要花钱,灯光设备、租剧场都要花钱,怎么样才性价比最高,而他们在这方面没有经验,“我把怎么花钱这一套讲了之后,他们觉得像天书,但又觉得有道理,所以我就成了制作人。”赵海分析说,其实这也是之前一些实验先锋戏剧没能获得理想商业票房的一个原因。    

从孟京辉和《恋爱的犀牛》聊起,就发现他的“朋友圈”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咖,不经意间说出的都是如雷贯耳的名字——先锋话剧导演孟京辉,正剧第一导演张黎,香港导演许鞍华、吴宇森,国内著名导演张艺谋、冯小刚、管虎,等等,都是他的合作伙伴。

“把事做好,把人做好,就会越做越开”

2002年后赵海转向影视创作。他自称运气不错,初出茅庐就巧遇了张艺谋的电影《有话好好说》。 原来在《有话好好说》开拍前,与张艺谋长期合作的道具师因家里有事而走不开,“影视项目都是随时启动的,幕后工作人员都要全程跟着,一跟就是半年。”赵海那会还年轻,也没成家。张艺谋的制片主任张震燕就想到了赵海,两人此前在专业技术上就相互欣赏,“他觉得我的想法很灵,就力邀我去这部戏担任道具组长。”

说到这里,赵海想起了一个插曲,电影《有话好好说》的主演姜文,也是中央戏剧学院毕业的,拍戏之余他还问赵海:“你可是中央戏剧学院专业学美术设计的,怎么来干道具呀?”其实那会也有朋友跟赵海说,做道具,多没意思啊,也体现不了理想追求,尤其是这个行业到处颠沛流离得不着家。不过赵海耐住了性子,继续深耕了下去。

知道赵海的人不多,但提及他的作品,许多观众就印象深刻,当然也不的不提他的老搭档著名导演张黎,他们合作过《走向共和》《中国往事》《人间正道是沧桑》等电视剧都是不少观众收藏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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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赵海事业爱情双丰收,张黎也功不可没。这一年,凭借二人合作的《大明王朝1566》,赵海获得第24届电视剧金鹰奖最佳美术奖。也是这一年,在拍《人间正道是沧桑》时,赵海认识了80后花旦杨雪,相差十岁的两个人一见倾心,后来低调地结了婚。杨雪曾在访谈节目中说两人在一起还是自己表白的,“他简直就是块木头,我这也是急得没办法了”。

赵海特别感激地表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张黎导演推动的,在采访中,赵海都称呼张黎为“黎叔”,是他心里的大哥和恩师。“我们这个行当就是这样,在每次的合作中,把事做好,把人拢好,事业就会越做越开。”赵海这样总结说。他后来还继续在《天下无贼》《集结号》等冯小刚导演作品中担任舞美设计和美术设计,再加上黎叔接下来的几乎所有电视剧作品,慢慢奠定他了一线美术指导地位。

说起与黎叔的渊源,赵海说,早前跟黎叔认识是在冯小刚的《一声叹息》剧组,那会黎叔是剧组摄影师。2001年黎叔自己做电视剧导演了,力邀赵海到他的第一部电视剧《走向共和》做美术指导,“当时我很没底的,从来没参与过这么大的一部戏。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黎叔当时跟我说,’不要怕,有我在’。”有了黎叔这句话,赵海才稍微不那么忐忑,“那会吧,我还是一只小鸟,想飞也飞不起来,有了他这么成熟的导演在下面托着,对我来说非常关键。”

从采访时略紧张的状态就可看出来,美术指导确实是一个偏实干的幕后工作,赵海曾自诩是个“包工头”,不过是有技术含量的包工头。

电视剧《走向共和》全景式地呈现了中华民族推翻帝制、走向共和这一波澜壮阔的艰难历程。所以就算有黎叔托着,第一次面对如此大型的景,而且还是古装剧,赵海还是很紧张的,天天都吃住睡在剧组,“现在回头看《走向共和》,从场景设计到色调把握,过了20年,还是很有份量的。我记得,当时为了复制故宫,我们去故宫里,一点一点地测量,再回来一点一点的复制,剧中的每个宫殿都是我们搭的,拍摄期拍了9个月,而场景和道具准备了6个月。”

可能不少人跟记者一样好奇,赵海他们如何处理电影电视里的场景,他以刚拍完的《大明皇妃·孙若微传》为例介绍说,这个戏有3万平米的场景,宽150米,长260米,比一个足球场还要长,他带了300多人的美术团队进场,“从专业角度来看,这部戏非常最繁琐,我们从建材市场买来搭景的材料,从一块空平地上一点一点将亭台楼阁搭出来,花了几千万,耗时半年。”

转换身份,赵海10月份将首执导筒拍新戏

10月,赵海有一部电视剧开拍,这次他转换身份做了导演。关于转行,赵海说,其实就是拍着拍着,自己也有了想表达的东西和欲望。 

跟赵海聊着聊着记者发现,美术指导这个幕后工作要“熟悉剧情、熟悉音乐、熟悉服装、熟悉演员等,才能设计出完美的舞台效果”。记者脱口而出:“所有导演统筹的东西,你几乎都需要掌握,那你下面可以改行做导演喽。”赵海不假思索地就说:“对呀,我马上就要做导演了,10月开拍,是一部电视剧。”

即将转换身份为导演赵海笑着说,业内转行做导演的很多,张艺谋、冯小刚、张黎,没有一个是导演系科班毕业的。其实从事美术设计,非常注重综合素质的培养,“要有舞台设计的基本知识,要有灯光设计的能力,要多看经典影视剧、舞台剧等艺术作品”。“我挺感激这一路遇上的作品,是我一次再学习的过程。我跟着黎叔拍的戏,涵盖了春秋战国时期、明朝、宋朝、清朝、民国,到解放,其实通过影视作品,就能加深自己对历史的了解,人的整个纵深感就更厚重了。”

说起那部让自己拿了大奖,同时让更多的人认识了美术指导赵海的电影《黄金时代》,赵海说的最多的是关于导演许鞍华。在他看来,许鞍华导演是一个认真又执着的人,“她来找我做《黄金时代》之前,就已经亲自用2年时间把电影里所有的景都看过了,而且还做仔细整理,国内基本上没有导演还这样做了。”

2012年8月,许鞍华导演跟他当面聊《黄金时代》,那会他还在没看过剧本,聊了2个多小时后,许鞍华导演觉得他懂她,也懂《黄金时代》,就邀请他加入做美术指导。但赵海回去考虑再三,那会他的孩子才2岁,家里需要照顾,不太愿意做这种时间、地域跨度太长的拍摄。但是许鞍华听说后特地给他打电话,不惜一切代价请他加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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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鞍华一再颠覆赵海之前对美术执导的认识,她从来不拍棚里的戏,而且“《黄金时代》之前,我们业内对场景的理解是墨守成规的,而跟许鞍华合作时就会发现她的想法,’简直不可理解或者不可实现’,比如有的景就特别小,是空间上的小,再铺上轨道,摄影机再加工作人员和演员,根本就腾挪不开身,一般剧组是不这样做的,但她就要这种感觉,她认为景的氛围最重要。她会启发你:萧红萧军落魄到什么程度?他们能住在什么地方?”赵海说,他记得特别清楚,有一场戏是萧红生孩子,在那个杂物间,萧军来看她,根本就转不开身,汗流浃背,那种局促感紧迫感非常强,而这真是许鞍华要的。

拍过《走向共和》等影视剧,民国的戏也做过,但人人心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民国,在《黄金时代》里,要给到观众一个什么样的民国,美术指导的作用很关键。“我们容易对一个陌生的时代或一个人产生主观的想象,但除非碰到战乱,不都是饮食男女、日常烟火吗?”所以赵海的“民国”是写实的,而这也符合许鞍华的意图,不浮夸,不设计,不追求“好看”。

一部戏就可以让心意相通的人继续相知相惜,如今赵海与许鞍华导演坐下来聊天,已经不聊工作 ,聊的全是家长里短,私交很好。赵海很期待和许鞍华导演再次合作。

问和答

问:你平时喜欢看什么方面的书?

答:其实看的最多的是剧本!书呢,主要是看和电影相关的专业书籍。由于专业的需要,工作中一直收集历史、建筑、艺术、摄影等等方面的资料书籍,大概有几千本。

问:因为工作的缘故,你走过了那么多地方,最喜欢哪里?

答:最喜欢的还是家里,只要戏一杀青,马上买票回家!

问:徐州人的你,为什么把家安在了南京?

答:前20年在徐州长大,后20年在北京学习、工作。现在母亲年龄大了住在南京,我们搬到南京也是想经常陪陪老人,尽尽孝心。

问:如今是不是多了很多时间陪家人陪孩子,平时跟孩子一起都玩些什么?

答:暑假开学后女儿就上小学二年级了,在她眼里爸爸很厉害,我可以画出她想要的任何小动物,各种各样的独角兽我就画了好多。女儿喜欢运动,我有时间就带她去游泳,教她把头潜在水里,教她勇敢地跳入水中。她特别喜欢马,两岁半的时候我们就把她送到马背上了,如今她已经是一名不错的小骑手了。我以前认为工作最重要,有了小家后,认为家庭幸福是最重要的。

问:你的妻子杨雪原先是演员,下面她还会出来拍戏吗?

答:妻子杨雪以前、现在和以后都会是一个很好的演员,有合适的机会会给大家带来好角色的。

问:这一路跟这么多明星大咖合作过,有什么趣闻轶事?

答:其实大咖们都不神秘,也是普通人,像孙红雷、黄志忠、左小青、吴越等等,都是我的好朋友,他们平时也没架子。其实他们能成为大咖,除了机会以外,每个人在工作上都是非常努力非常拼的。其实这对每个人都一样,有多少辛勤就有多少收获。

(感谢小小雩剧场提供的采访场地)
 
扬子晚报记者|孔小平

编辑|陈申 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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